上主垂怜

长途驱车回到了高州，在伯父家过夜。一家族的人，挤满了所有的房间。不习惯要和妹挤一张小床，在家里kingsize的大床够我一人翻爬打滚，宁愿熬夜上网。伯父家四处散落的烟盒，蹑手蹑脚抽了两支到阳台上过瘾，整个享受，爽过后飘飘然，然后心惊胆战地翻箱倒柜找食物掩盖满嘴满身的烟味。果然，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啊！偷着乐才真是极乐了。

和一群醉醺醺的鬼佬在某网站上的聊天窗上说抽烟，大麻，功夫，聊到烽烟四起，咒骂起伏，我也乐得观战。奇怪的是，居然有某些好心的鬼佬劝戒烟，什么影响健康，甚至影响生育都搬了出来。说真，我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好吧，23岁，我戒烟的话，但是两三年后我就可以结婚生子了么？结婚生子，于我多么遥不可及的柏拉图式意淫啊。有时我越想越不可思议，身边的或远在天边的同辈，不是结婚就是生子，我找工作的念头都没就忙着封红包。我有点厌倦，虽说我怎么也算是半个女权主义的拥趸，但是一想到这种未来漫无边际的念头就足以让我万念俱灰。好吧，读书深造吧，怎么说，知识是力量，但我又不是要力拔山河气盖世，需要这么多的蛮力嘛？和母在车上的时候说过一些雄宏的事业大计，居然她也附和，我就把这看作脚踏实地的认同，多少有点成就感的。

喝大了的小四找我说话，话题地天南地北地胡扯到分手男女，郁闷地问我一句，以前的对象为什么分手后就做不成朋友呢？我心里冷笑一声，这问题真是问到了我的心坎上了。于是噼里啪啦列出原因如下：因为自私自恋的劣根性，感情和现实上区分不清的大有人在，抠门，斤斤计较，舍不得自己的半点付出肉包子打狗，谈一次恋爱就等同放出一笔感情债，总觉得是别人亏欠了自己，总觉得错误只能是出现在别人身上，总觉得自己才是披荆斩棘的圣女贞德，总觉得自己是爱情供桌上的牺牲。其实退一百万步来说，就算你是负伤较重的一方都好，对方比你好过一点半点也并不代表他就逍遥快活了，很多人在分手后得到的不是教训，而是仇恨，一分手就统统否定从前的快乐，无他，人的感官触觉总是痛苦比快乐来得深刻，记忆的深度自然而然容易集中在感情线的断点上。

那天晚上在coco track，我喝得烂醉，但是理智清晰，和 Joan，一个法国人，在舞池里扭成一团地贴身跳舞，抚摸，接吻。笙歌夜夜之后，眼黑成了唯一的正剧。那么多灿烂的不眠之夜，都已经四分五裂。

我没有时间，我仅有的时间都用来打拼理想，看似很多的选择，实则走投无路，我难过。连岳说人要知行合一才不至于精神分裂，我把它刻在额头做人，但也不是我想要。真正开心的时候只是我们一行五人在北京路人潮涌挤的街头不顾仪态吃着一支不可思议枕头般膨松庞大的棉花糖，互相取笑对方莫名其妙的吃法，在食相丑陋的时候互相拍照。

说爱情，我很腻味了。爱情一直都是杂草丛生的野地，容污纳垢。习惯了等量交换以后，没有回报的事情不会全身投入。生活在惯性里，瞻前顾后。一早就明了，只是舍不得让它浮光掠影地转瞬即逝，留一点余声，贪一抹色泽。我听《Norbu》，大飞说我听死人的音乐。每个人都拥有一种死亡方式，你也许能知道，你也许不能知道。但我知道我的，那是娱乐至死。

我感觉爱无能，也被爱无能。那么多的后怕，都说明我只是理论上的知行合一，而不是炉火纯青地技巧上的。我在喧嚣中退场，大费周章地证明，和一切羁绊都断了纠葛，却背负起太多人的错爱和沉重的肉身。如果，真的有如果的话。

最近有很多人问我，问题大概都是，能不能爱一个人又或者被一个人爱，直到天长地久。我总说，很抱歉，爱情这种事情没有定数。就算没有七年之痒，难不保七个月也痒了，甚至七天就可以心痒难耐。再者，痒的不一定就是男人，女人痒起来也要人命。我只能说，现在的感情，没有人可以打保票，毫无疑问地百分之百地爱死一个人。

前晚和Zoker两个人在软件学院外面的长凳坐着抽烟，则面一男一女走过来，他小声地说，就是她。我本来还不知就里，抬头一看，那女生望我的眼神分明说不出的复杂，隐隐地透着一股恨意和不屑，让我从脚底一股寒意油然而上蔓延全身，狠狠地打了个冷颤。我马上开窍了，明显地她误会我是这小子的女友了，身边还带着新男友示威。我和Zoker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了几秒，然后两人一同冷笑，我说：这个世界，还真的有谁没了谁就活不下去的吗？他尴尬笑笑，回应我，是啊，真是讽刺，之前还要死不活。就拿这女生来说，前一天你还为了个男人生不如死，明天就转身投怀送抱觅另一个温存。人不一定真的就能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壮烈爱一个人至死。

分手就像一场戏，总有一方死去活来的，要求从头再来。感情这种事，没有意犹未尽，没有从头再来，再来也是走了味的陈烟，晾久了冒不了泡的啤酒。我常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有一方一哭二闹三上吊，那最好的办法就是避之如蛇蝎，躲得远远地为上策，要只知道演戏这种东西，观众一来劲，有反应，要encore，那演员就越卖力，使出浑身解数，插科打诨。

如果一个人心智成熟，有了结婚安定终生的想法，如我，我给自己定的限期是三十岁。那么在这之前，我们都是在骑驴找马。开始一段感情，你觉得两人从心至身的默契投缘，甚至从宿命角度来说，他（她）注定了是你的真命天子（女），更甚至结婚，年老色衰，那也没有定数。老道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让我们为之动心的人，总是一个比一个的好。要是这还不能说服你，好，那撇开情感主观，从科学角度来说，达尔文的进化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不可能永远固步不前。

细数自己经历每段的感情，直到现在，基本恋爱一开始我都猜得到结局。太多时候，太多的感情，开始得越是惊天坼地，结尾就越是惨淡。我一直都是享乐主义，纵情享受，从来不给自己留遗憾的借口。既然知道没有定数，何不放开怀抱去享受精神的欢愉，肉体的快感。要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等到分手你再要求从头再来，那不是抓紧机会，那是渴求怜悯。扪心自问，你要别人施舍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