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主垂怜

社团招新那天，收工后，一群人在商业街的台阶上坐着等食店的位置。我在Zoker身边坐着，他手机响起，对方是个女声，说恶心想吐不适之类的话，我们一群人在身边嬉笑着揶揄调侃他：有了吧？你经手的吧？恶心作闷吗？要不要去验验。Zoker也一改平时的痞态，温柔款款地低声探问着种种不适的可能，嘘寒问暖。待他挂上电话，我问是不是女友，他矢口否认，再问，上次你说的那个？他承认。我冷笑，这小子，暧昧搞得满街都是。当时我的心情是满心的怀疑爱情的意义，所以丢下了很多的念头，直到今天冷静下来的时候才来这里填空。

在那个电话的时候，我想象那端女生的心情，对于我们这群旁观者没心没肺的揶揄，她可能都乐得连不适都马上痊愈，尽管生病都不过只是个打电话的借口，吸引男人的注意。真的病入膏肓了还不去看医生怎么会这般闲情逸致地废话。将关系公诸于众，就像幼儿园小孩子买了新玩具迫不及待的炫耀一样，示威昭示自己拥有一件新玩具而已。然而到了这份上，男人还是连个情人的名分都不给的话，那确实可悲了点。坦白而言，Zoker身边的我们没人会在乎他今天的女人会是谁，明天又会是谁谁，谁是他名副其实的女友。暧昧不过是女人受罪，男人无所谓的游戏。

后来和Zoker两个人走开抽烟的时候，我问他：暧昧关系好玩吗？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就是：好玩。依我的习惯，我是看不起玩暧昧的人的，你可以说我是吃不到葡萄的狐狸说葡萄酸，我也承认我是没资格玩暧昧，这是题外话。对于我的好友，我是没有任何立场和原则地完全不会对他们可能遭人非议的行为有任何微词，所以对于Zoker的回答我都是一笑置之。

将一段关系控制在暧昧范围以内，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也是需要难度的。这小子明显地喜欢挑战高难度动作。其实，玩暧昧也不一味只是男人的喜好，我身边不乏同样喜欢玩暧昧的女友。写到这里的时候，我问麦小小，现在为什么不玩暧昧了，她说懒得玩。诚然，暧昧也和恋爱一样，需要时间和精力，逢场作戏都是要剧本要对白的。处处留情就要处处提心，黔驴技穷就会丑态百出。

不记得在哪里看过，说这个世界只有两种男人有资格玩暧昧，一种就是样子足够俊，这是外表，一种就是魅力无法挡，这是内在。我很赞成这种说法，如果你没样子，也没颠倒众生的魅力，甚至连幽默的能力的都没，但还想暧昧玩得不亦乐乎，那和一个痿男连身边的女人都喂不饱还妄想出去拈花惹草有什么差别，完全地不自量力。

显然，左右逢源的诱惑下没有人不愿意上钩，关键是看有没资格和愿不愿意的问题。解决寂寞又不需善后，一举两得。但我相信走得夜路多终会见鬼，爱玩暧昧游戏就好自为之。

又是一年，三个女人，Darling生日，一样的人一样的地方，只是心情完全不同。去年的这个时候Darling面对着我们强颜欢笑的面容依然历历在目。就算她从来不曾在我们面前提及只言片语关于感情的事，但是种种蛛丝马迹都明了，是因为某个男人。纠缠不清，放不开理还乱，抱残守缺也不忍快刀斩乱麻。

女人常常透支生命所有的热情去爱一个男人，可是男人镇定自若，自由来去，轻浮不羁，到处留情。女人于是开始死缠烂打，开始不停地去考证，不停地去叩问男人……打住，这种电视剧一样的恶俗情节。但是它就是处处蛰伏在我们身边，一个不小心，就触雷身亡。

有时，女人明明知道有些男人真的不过如此，就是觉得他好。他的好，其实是女人觉得他好，女人打不败的，是自己的感觉。很多女人觉得失去一个男人，结束一段感情，就到了世界末日，幻想着被这份感情折磨到老，沉淀为生命无法触碰的隐痛，可是，时间才没多久，你又遇到了新的人事，就平静了。

我们并非自己所以为的贞忠不渝，当爱情得不到补给的时候就要鸣金收兵，不可能永远处于巅峰状态，终于接受分手的事实。而两个人归于沉寂，属于大家的快乐与悲伤都过去了。事实也证明了，某些人离开了我们，我们并不是就活不下去的。

我并不是如此这样的剔透，只是当事情隔着心，不痛不痒地说着。轮到自己栽倒的时候，马上翻来覆去，恨不得去死。想得开，不代表做得到。

保尔·艾吕雅在《公共的玫瑰》说过：“男人只会变老，不会成熟。”女人和男人不同，年龄是女人的一道越不过去的槛，我们忌讳着，小心翼翼地讨论，虚岁和实岁锱铢必较。但是女人会随着年岁的增长，遇到一些人，经历一些情感一些伤痛，然后沉淀，如酒一样越久越醇，芳香四溢。

在一年后的这天，三个二十三岁的女人，爱情不再是我们的伤痛，不再是我们活命的氧气。我们离开一些人，遇到另一些人，开始新的生活，眉飞色舞，精彩纷呈。但是无论怎样，我们之间的友情，长年以来的相依为命，从来不会褪色。三个人，有温暖的内心，有坚韧的力量，有宽容也有自我。闺蜜，是我们勇敢生活和爱的后盾。

坐在回来的公车上，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在K房还混混沌沌，但是现在却清醒得很。我贴着满是水汽，朦胧的车窗玻璃，车窗外的世界昏天黑地，湿湿沥沥地下雨。穿着J.J给我的外套，却依然感到寒气袭人。我不能忍怨，秋天都已经这么冷，冬天却又要来了。我很不喜欢寒冷的感觉，甚至讨厌。

本来只想安静的过一个晚上，在寝室里，听歌看书看电影码字的一个晚上，不想出去外面胡闹。最后还是一行人嬉笑嚷嚷，喝酒，唱歌，游戏。尽管就如歌词所唱的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Zoker跟我说过，朋友是良药。我没有病，但是我还是需要这些药。杰在临睡前给我发了信息，说明天早上如果不舒服就响他手机。一个晚上我都没有心思耍闹，Zoker和J.J陪我在K房外面的安静走廊上抽烟，接二连三地抽，帮我整理头发挑角度给我拍好看的照片，没心没肺地说着很多无厘头的话，我在空调风口下冷得直打哆嗦的时候给我外套，用好听的声音唱我喜欢听的Beyond的《情人》，离开时候下雨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说说笑笑。他们告诉我，作为一个女人，需要体面地去活得足够的尊严。

我对朋友的依赖始终有增无减，我脆弱得不堪一击，我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可以倔强得自己一人面对深厚的伤痛。在学校里面，难过的时候，Zoker总会陪我在校道路灯下抽烟，陪我回宿舍。说着与他的年纪完全不相符的，但是却又一针见血得让我无法辩驳的话。支持我做很多无理的事情，却总能把理由和各式的藉口说得那么让我心甘情愿，减轻我的负罪感。

我需要有人，在我心力交瘁但又必须隐忍的时候把肩膀让我靠，给我撒娇哭闹打滚的机会，甚至让我捶打他们的身体发泄，藉此填满我内心暂时的荒芜。我需要朋友，需要温暖。

睡觉的时候咳嗽醒来，咳得那么的厉害，我担心我的肺都要掉出来，起来一身大汗。从床上下来看看电脑，很多人在喊我。和他说我是咳醒的，他责怪我抽烟。我说，我不抽烟了。事实上，烟是很苦涩的东西，我也不喜欢，可是苦口良药。

看了《Sex and The City》的电影版，就如了结了一桩陈年心事。徐娘半老的四个女人，依然一身名牌，踩着Manolo的高跟鞋，趾高气扬地行走在manhattan的街头。只是主题已经完全偏离了这部风靡了多年的剧集的初衷了，不再是sex，艳遇，肉欲快感，高潮等等，完全地落入窠臼地说起了爱，我感到失落。看着她们脸上再厚的粉也遮不起的皱纹，还满脸天真地谈情说爱，对这样四个聪明绝顶，骄傲自信，坚强独立的女人来说该说是作还是不幸？

让我意外的是，我深爱的Samantha依然是如此坦诚地忠于自己的感官需要，勇敢地说出了：I love you，but I love me more。在没看电影之前就被剧透，知道了Samantha因为欲望得不到满足而和小男友分手的结局，一直还耿耿于怀，不能接受编剧给了我最爱的女人一大把年纪了依然颠簸流离的结局，纠结了很久，可是看完电影后我还是释然了。就如我自己都是一个这样挑挞的人，我为何要用俗世的千篇一律的人生轨迹去规限一个如此勇敢的女人对自己快乐的追求，非要她安分守己，围着一个男人转，望穿秋水地守着他，心甘情愿地做个黄脸婆，而不是在外面妖孽着寻思找哪个男人寻欢作乐。

很多人都欣赏这四个女人之间忠诚的友情，就算男人永远是各自追逐的精彩，闺蜜才是自己疗伤的后盾。我相信女人需要不仅仅是闺蜜，异性好友同样的重要，尽管在某些时候，男人都会因为他们身边的女人、处境与女性好友有所避讳，远水救不了近火。但是男人和女人从来都是两种不同的动物，男人不可信，女人善变，这是天性。女人喜欢用自己的想法猜度男人的想法，喜欢钻牛角尖。女人需要男人真实地、坦白地告诉你们男人的想法，男人的思维方式，因为男人和女人的脑袋构造是截然不同的。就算闺蜜们怎样和你分享她经历过的男人，伤害过别人又或者被伤害，再如何的感同身受，那都只是隔靴搔痒，男人的残忍和对爱情的理解只有他们自己了解，就如你的闺蜜了解你一样。

看到Carrie对Big说的那句It’s you and me触动了我，爱情其实就只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是做到顺其自然谈何容易。就如Zoker对我说的，“自然”本来就不存在，怎么顺着它？爱情就像男人和女人各人一手合着捧着一捧的沙子，人离开了，沙子就从指间流走了，试问怎么可以放任其自然呢？顺其自然这四个字其实是很困难的事情。所谓的自然不过都是爱情双方约定的规则，绘画的理想形式，它就是一种游戏规则，没有它游戏就玩不下去。

Steve的出轨让我甚是怒其不争。我相信男人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但是在看到Steve挣扎着脸部抽搐地和Miranda坦白自己的出轨时候，我心里又开始同情这个可怜的男人。所以Miranda最后的原谅我同样觉得理所当然。正是由于Miranda的自我，才导致了Steve的困境。Miranda迟迟不能原谅的更应该是她自己。爱情是应该相互体恤，给予对方必要的尊重，而不是一味任性地强势地以领导者的姿态去改造对方，成全自己的理想模式。

我曾经问过麦小小，如果我们毕业后一起生活在广州，我们会不会成为《Sex and The City》里面的这些女人，她肯定地说会。我相信很多女人都会，Label和Love，在一个物质和感官诱惑同样丰盛的城市里，是值得女人花费大半生的精力去追逐的，因为令女人体面自信的虚荣和尊严都在这里面。也不难怪，这四个女人会宛若情人一样深爱着New York。

在写完这些话后，我出去外面抽了一根烟。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有抽烟，看着烟雾在指间缭绕，周围安静漆黑，天也下起了小雨。这样好的气氛，做自己喜欢的做的事情，我是多么的欣喜。我想起暑假时候在诗烨家和她父亲抽烟聊天那晚上，她父亲对我说过的话，他说我需要的男人，是一个能让我在他面前感觉到足够自由的男人。我玩味着这个句子，我是个如此平凡的女人，却渴望着这么不简单的爱情，我是多么的不自量力。把爱情解构了再解构的女人能得到她眼中的完美爱情？那是天大的笑话。

和大雄提及某些话题的时候，一直说到早上六点，电话挂断后我就睡不着了，清醒异常。我在走廊站了好久好久，看着天从鱼肚白到泛蓝，嘴边挂着剩余微温的微笑，那种嘴角扬起的姿势，我自己是很耽恋的。早晨的空气弥漫着深秋的凉意，摸摸皮肤，冰凉。我多想这时候有根烟，只是纯粹的满足一种心瘾，一根就足够了。

我多么渴望能好好被爱，我甚至希望有一个人能爱我爱到失去自我无法自拔，为我自残，然后身上留下属于我的印记，满足我这畸形的病态的虚荣。但是到了现在我才忽然醒觉原来我从来都是这样自私，自私到以为是自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和权利。爱情，原来不只是欲望和占有以及寂寞的解药，都不是。但是，爱情究竟又是什么？

当W昨晚告诉我他结束了五年的感情，失去了他的女人，字里行间充斥着那样的神劳魂瘁，筋疲力尽。他说每次想起五年来的点滴，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明天。我忽然就感觉心惊肉跳，悲伤潮涌而至，我知道自己也是很恐惧这样的结局，我并不是千疮百孔之后刀枪不入。因为这次，我用尽全力去尝试爱一个人甚于爱自己，甚至摒弃任何的现实与欲望。

昨天傍晚跑完步回寝室的途中，我特地进去校医门诊量体重，在康复室里遇到一对情人，男生为女生脚裸擦药，在频谱灯下轻抚着女生脚趾。我心头一阵触动。我以为经过时间的长长洗涤的痕迹，这种被呵护被疼爱的感觉需要会被泯灭，却不料突发得这样措手不及。我以为自己拥有足够定力去抵挡所有的情感感官诱惑，原来都是白费。

我多想要一个拥抱，能够深入体肤的镶嵌。爱着这个人，最好能够痛切心扉，抵达高潮。而不只是一个人寂寞地且骄傲万分地进行着一次华丽无比的自慰。